《大乘经庄严论修学疏》梵文残叶的发现-西藏梵文贝叶经

2017-04-14 09:18:53 北京大学梵佛研   叶少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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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乘经庄严论》(Mahāyāna-sūtrālaṃkāra),又称《大乘庄严经论》,是大乘佛教瑜伽行派的根本论典“弥勒五论”之一,存汉译(波罗颇蜜多罗译,T 1604)和藏译(D 4026)。关于其作者,各种文献的记载很不一致。现在学界一般认为,其本颂(kārikā,后简称《庄严颂》)为弥勒所作,释论(bhāṣya,后简称《庄严释》)为世亲所作。该论偈颂以梵语文学的庄严体写成,分24品共860余颂,成立大乘为佛说,宣示大乘殊胜,显扬大乘奥义,述举法门要领,内容相当广博,也有涉及如来藏思想。Eiy中国藏族网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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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词解释:瑜伽行派
三四世纪之际,大乘佛教出现了《解深密经》、《阿毗达磨大乘经》等一批宣扬唯识理论的经典,主张“三界唯心”,“万法唯识”,佛教哲学思想日趋深化细化,以瑜伽行派(Yogācāra)为代表,经院之风勃兴。
瑜伽行派相传为弥勒所创。据说弥勒曾为释迦弟子,现在兜率天宫,久远未来之际当下生成佛。有众多论典署名为弥勒,有学者认为是托名,也有认为4世纪时确有名为弥勒的论师,但已很难考定。署名为弥勒所著的《瑜伽师地论》是该派最重要的论典。
瑜伽行派代表人物是无著、世亲兄弟,西北印度犍陀罗(今巴基斯坦白沙瓦)人,活跃于约5世纪的笈多王朝后半。二人都在有部出家。据传无著先修小乘空观而不能满足,后修弥勒观入兜率天,亲得弥勒传授。
瑜伽行派传到中国后,曾形成地论宗与摄论宗。玄奘也主要译传和弘扬瑜伽行派,形成了法相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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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初法国学者烈维(Sylvain Lévi)在尼泊尔首次发现了《大乘经庄严论》的梵文写本,并于1907年校订刊行。烈维所依据的梵文写本抄写于1677或1678年,其第2品中有一叶缺失,一叶《辩法法性论》混而代之,导致烈维刊本的第2品第4颂至第11颂及其注释缺失。
烈维校勘的《大乘经庄严论》的梵文本Eiy中国藏族网通

其后至今,在尼泊尔又新发现了8部《庄严释》和一部《庄严颂》梵文写本。遗憾的是,这些写本都没有包含烈维本中所缺的偈颂部分。
笔者近年来一直在整理北京大学梵文贝叶经与佛教文献研究所收藏的西藏梵文贝叶经的缩微胶片。2012年中国藏学研究中心举办的第5届北京(国际)藏学研讨会上,笔者公布了一批从第15-17函中新比定出的梵文写本,其中有一批以夏拉达字体(Śāradā)书写的贝叶,包含一部题作《经庄严论修学疏》(Sūtrālaṃkāraparicaya,后简称《修学疏》)的梵文残本。Eiy中国藏族网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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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词解释:西藏梵文贝叶经
梵文贝叶经,即梵文写本,多抄写于贝多罗叶之上,由此得名。
藏地自7世纪佛教初传便开始从印度、尼泊尔大量输入梵文抄本展开翻译事业,此后直至佛教在印度本土灭亡,写本仍不断输入。翻译阶段结束之后,梵学传统在藏地逐渐隐没,梵本也被束之高阁。印度学僧罗睺罗(Rāhula Sāṅkṛtyāyana)曾于1929年至1938年间4次入藏,发现了大量梵文写本并发表调查报告,他携回印度的写本照片在20世纪的国际学界掀起一股研究佛教写本的热潮,出版了28册的《西藏梵本丛书》。意大利学者图齐(Giuseppe Tucci)于1926至1949年间在尼泊尔和西藏等地寻访,也带回大量写本照片。他本人校勘了其中的一些短篇文献。近年来意大利非洲与东方研究所(Istituto Italiano per l’Africa e l’Oriente)、汉堡大学亚非研究所(Asien-Afrika-Institut [Universität Hamburg])和尼泊尔研究中心(Nepal Research Centre)开始合作研究这些写本照片,已出版两册《佛教写本》(Manuscripta Buddhica)丛书。
1961年西藏夏鲁寺所藏梵本中的259函被征调至北京,存于民族文化宫图书馆。这些写本中的相当一部分就是罗睺罗当年所见。王森先生于60年代初编制简目录。北京大学存有一套这批写本的缩微胶卷。2004年,依托由季羡林先生开创的梵语、巴利语专业,北京大学成立了梵文贝叶经与佛教文献研究所,致力于整理研究这些珍贵的佛教原典文献,目前已出版相关专著7部。
其他留存在西藏的梵文贝叶经由罗炤先生于上世纪80年代调查编目,绝大多数梵本是首次发现。近年来,藏学研究中心与奥地利科学院合作校勘这些写本的照片,已出版多辑《西藏自治区梵文文本系列丛书》。Eiy中国藏族网通

《修学疏》是一部逐颂引用并解释《庄严颂》的梵文著作,目前还不知道其作者,也没有找到任何与它相关的译本或文献记载。该写本上删改的痕迹较多,所标叶码也有错乱,有可能是作者本人的手稿。另值得一提的是,该写本的章品编号与烈维所依据的尼泊尔写本不同,而与汉译、藏译一致。尼泊尔本中的第一品,在这里被分为两品。
在这批字体和形制都相仿的贝叶之中,另有两部阐述《庄严颂》大意的著作,一为萨遮那(Sajjana)所作的《经庄严论总义》(Sūtrālaṅkārapiṇḍārtha),一为摩诃遮那(Mahājana)所作的《经庄严论品题集》(Sūtrālaṃkārādhikārasaṃgati),这两个人是父子关系,来自一个活跃于11世纪后半至12世纪前半的克什米尔班智达家族。西藏地区弥勒论著的翻译和弘传与这两个人有密切关系,而夏拉达字体也正是克什米尔及其临近地区所使用的字体。综合上述信息,初步判断《修学疏》梵本的作者是这个克什米尔家族的成员或徒众,最迟应该不会晚于13世纪。
《修学疏》梵文残叶上引用了《庄严颂》第2品的第9-11颂(依烈维本,即该写本以及汉藏译本的第3品),使得我们首次见到这三首偈颂的梵文真容,可惜第4-8颂在现存残叶中仍未找到。
原民族宫藏梵文写本中一共存有9叶《修学疏》残叶,散置于第10函(1叶)、第15函(7叶)与第17函(1叶)之中。《王森目录》(王森 1985,后简称《王录》)对第15函有这样的记述:
15. Mahāyānasūtrālaṃkāra
大乘庄严经论(有汉、藏译本)(有梵文校勘本)
1-18叶(残)
Maitryanātha弥勒护
事实上,这一函中除了该论的7叶之外,还包含11叶其他著作的散叶。王森先生的比定,可能是看到该函中的最后一叶(即《修学疏》第14叶)空白处有罗睺罗的手迹:
XI. 6. sūtrālaṃkāra
如果核对罗睺罗写本目录的XI.6号(Sāṅkṛtyāyana 1935, 31),可以发现这样一条记述:
Ṣa-lu monastery, XI.6, 44. Sūtrālaṃkāra(vi)bhaṅga,Śāradā, 20⅔ ×2⅓ inches, Incomplete
Footnote: Owner of this book was the Indian paṇḍita Maṇikaśrījñāna, a contemporary of Bu-ston (1290-1364 A.D.)
可知这些写本原藏夏鲁寺。罗睺罗所录的Sūtrālaṃkāra(vi)bhaṅga,有可能是Sūtrālaṃkāraparicaya之误。
加纳和雄博士曾(Kano 2008)发表过一组图齐(Giuseppe Tucci)摄于西藏的写本照片,包含以夏拉达字体书写的9片贝叶,其中的一叶就是民族宫梵本第10函所藏的那一叶《修学疏》。在前述的藏学研讨会期间,笔者得以与加纳和雄博士以及藏学研究中心李学竹博士深入交流,得知罗炤先生的《布达拉宫所藏贝叶经目录》(罗炤1985,丹珠尔,44. (三),136页,后简称《罗目》)中有一条记述与《修学疏》有关:
《经庄严论》(Sūtrālaṃkāra,藏文为mdo sde’i rgyan |)片断。共34叶,不完整,残缺较多,叶码较凌乱,来不及细加整理,其中有Parijayaparipākādhikārobhavama品。贝叶长53.9厘米,宽5.2厘米,每面墨书梵文7-8行,字体介于“悉昙”与“达利迦”体之间。在第30叶上写有藏文:bal dpe |可知这部贝叶经是在尼泊尔写成,由尼泊尔取回西藏的。
其中的Parijayaparipākādhikārobhavama,后经核实应作(Sūtrālaṃkāra)paricaye paripākādhikāro navamaḥ,即《修学疏》第9品的题记。于是笔者和李学竹博士、加纳和雄博士将所掌握的信息综合,发现这一批夏拉达字体的贝叶分别藏于三处的写本照片之中,即中国藏学研究中心所藏摄于布达拉宫的梵本照片,北京大学梵文贝叶经与佛教文献研究所收藏的原民族宫藏梵本照片,以及罗马的意大利非洲与东方研究所(Istituto Italiano per l’Africa e l’Oriente)所藏图齐摄于西藏的梵本照片。
初步调查结果显示,加纳和雄已经出版的图齐照片中的9片贝叶,等同于民族宫梵本照片中第10、16函。在民族宫梵本的第10函以及第15、16、17函之中,共拣出41叶以夏拉达体书写且形制相似的贝叶,而在藏学研究中心藏的布达拉宫梵本照片(桑德 1987,第100号,后简称《桑录》)中则存有46叶这样的贝叶。这批散叶有可能最初存放于夏鲁寺之中,后来(图齐与罗睺罗于1930年代入藏调查之前)其中的一部分被移至布达拉宫。
这87片贝叶之中至少包含了15部以上的作品,可惜都不完整,应该另有一批散叶存于他处,或已遗失。初步的调查报告已由三人联合发表。(Ye Shaoyong, Li Xuezhu, Kano Kazuo, “Further Folios from the Set of Miscellaneous Texts in Śāradā Palm-leaves from Zha lu Ri phug: A Preliminary Report Based on Photographs Preserved in the CTRC, CEL and IsIAO,” ChinaTibetology, 2013, No. 1)
经调查,在藏研中心照片中又新找到了3叶《修学疏》,这样该梵本的存世叶数也就增至12叶,遗憾的是前述缺失的第4-8颂仍然没有找到。《修学疏》现存的这些残叶,保存了《庄严颂》约100余偈,是目前学界所能看到的最古老写本之一。初步比对发现,其中引用的颂文与前人刊本有不少差异之处,对于《庄严颂》文本的精校是不可多得的独立文献证据。对这一梵本作进一步研究是今后的一项任务。
摘录自:《〈大乘经庄严论〉烈维本中所缺的三首偈颂》,《中西文化交流学报》第5卷第1期(2013年7月),第218-2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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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仁增才郎